2010年8月27日 星期五

社會、老師、學生間的關聯線

「從來都沒有青少年問題,只有社會問題。青少年問題,只是社會問題的表徵……」

同事在某場合上的這一句話,我是非常深刻的。

昨天,有機會在一個教師培訓日帶組。活動後,聽到有老師這樣說:

「看見學生在facebook的留言,我就感覺到自己其實完全不明白他們……我從前讀書不是這樣的——真實的我,跟老師面前的我不會相差很遠。」

很認同。老師,世界的確是翻天覆地的變了。現在的學生,在校內校外,真的可以有兩個完全不同的面孔。(嘻~至少我讀書的時候,不少同學已是這樣 ; p)

其中一個大轉變是媒體的變革。Web2.0,標誌着每個人的說話權、說話空間的提升和擴大。這是個老調。想深一層,也就是一個社會形態(媒體範疇)變遷的問題了。其餘的如「四代香港人」、向上流動(upward mobility)也提供了一些框架,讓我們更了解香港社會形態的變遷。

但我在想的是:社會(泛指社會上發生的種種事情和轉變),除了在老師了解學生(真面目)這方面有一定影響力外〔老師了解社會(轉變),老師就能更了解學生的這一個模式〕,社會、老師、學生,還有什麼影響模式、組合形態?這三方面之間的那條關聯線,還可以是怎樣畫的?

我仍在思索中。以下一篇人物專訪,一位老師就提出了自己對社會、老師、學生間的看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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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是叫學生關心社會

photo_andy@Breakazine!

Profile
張銳輝,保良局李城璧中學通識科老師、香港通識教育教師聯會主席。在教改改得師生無所適從之際,張Sir認為:「通識科其實是一個契機。」


當師生大喊通識科「苦無門路」,張Sir說:「通識科是一個契機。」

「它能讓學生更關心社會。」這,也是張Sir當初跑去教書的心願。不過,在這次劇變的教育改革中,張Sir說:「老師的專業判斷很重要。」



張Sir表示,自己讀大學一年級前,是不怎樣關心社會的。「但當1989年在電視機上看見同是大學生的內地同胞被鎮壓,你自然想知發生什麼事。」當年中英聯合聲明簽署了,香港在97後回歸中國。那時卻目睹六四事件,「心情是很矛盾的。」

「那時傳媒日夜報道,哪有香港人的心不被牽動?無須推動力……我很自然去盡一分力。」張Sir問:我在自己的位置上,能為內地大學生做些什麼?當年5月19日,內地政府頒布戒嚴。張Sir表示,大學生自由度大,那一晚香港雖刮颱風,他仍走上街聲援學生。

事情沒一下子改變。「畢業時我想:既然我有幸成為大學生(知識分子),我對這樣的祖國、社會是否應負一些責任?」他選擇當教師,「把自己的想法傳承給下一代,再期望他們對未來社會做一些轉變。」

這是個遠大的理想:張Sir一教,已近20年。「社會在變,學生也因此在變……」現實是,社會與學生在互相轉變對方。今天的學生,在另一個社會場景;經歷的,是另一種困境。

通識科:危機?契機?
「從前的學生,大都能照顧自己、自我學習能力亦高。但香港現在愈來愈多『城市化』問題——社會上很多東西,政府、家長都為同學安排好了。於是,我們開始有『港孩』、『公主病』……」鴨子真的被填了——被填得自己去生活亦感到困難。自己也應付不來,如何去關心社會?「但我不會指摘學生,我反而明白,是我們的城市、社會造成他們這樣子的。」

「通識科的成立,因此是個契機:讓學生看得更闊更多,跳出那『事事安排好』的框框。」張Sir表示,「我確實見到很多同學因讀通識科,開始關心社會,這,就成為我一直教下去的鼓勵。」

真的嗎?有老師卻在報章回應張Sir的文章,表示索性減少討論時間,進行「單向式講課」,叫能力低的同學多背誦資料,因這樣始終有「渣拿」應付考試——師生的精力,還是在考試這遊戲中耗盡。




老師的專業在哪裏?

「我在課堂上也會教學生考試的技巧……不過,老師的專業判斷很重要……」很久沒聽過「老師」和「專業」碰在一起了,「通識科原本的理念,老師是要把持的——就是讓學生建立自己的想法,關心社會……我們不想學生考完試後,『一把火』燒光書本吧!即使拿了5*,當老師的我是不會高興的。」對不少老師來說,張Sir這番話也許理想得像孤芳自賞。不過,張Sir明白「專業」與否,分野在於製造考試機器還是培育社會建設者。

「我的做法,是多在課堂外跟學生接觸時事……當學生知道,社會上發生的事其實跟他們有關,他們是有份的,就會想知得更多。」

他憶述:「早陣子的反高鐵集會,我和一班同學親身去到現場。之後,電視說集會的青年人很暴力,他們說:『不是啊,很和平啊!電視呈現的,是否只是現實的一小撮片段?』」親歷了社會的真實場景,就比張Sir當年目睹電視畫面,更被震撼。

「同學在下學期遇到『五區公投』、政改方案、六四紀念……他們會主動問我:會否一起去六四紀念晚會?」跳出了試卷,發現社會的真相,就有動力主動發掘。那份求知的渴求,如雪球般愈滾愈大。

我們的社會責任在哪裏?
去年大約在這期間,他的一位學生,寫信給中國總理温家寶,問政府為何狠心得把內地維權人士許永志收監。她的行動引來不少媒體的報道。在一個電視台訪問中,她說:「生活在社會上,都有自己應負的責任。看到被壓逼的人或遭遇不公平的人,我們是否應為社會出一分力?」這想法,不就是張Sir心中所想嗎?

由身教到言教。傳承,正是如此。



後記

跟張Sir和他的學生拍照,兩位小女孩跟張Sir閒談,話題都圍繞着社會時事:什麼內地農村、台灣國民黨……小女孩像老師般口若懸河發表自己的看法,張Sir像學生在聽……

什麼叫「老師」,什麼叫「學生」,那一刻,我有了更新、更深刻的體會。

***

「社會」、「老師」、「學生」間的那條關聯線(無論是方向、性質等)是多變的;本身的角色,其實也是多變、互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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